我们都一样

今天有点细雨,空气潮湿天色阴暗。
走进听力康复中心的时候,小盆友们还在午睡。门口有小小的哈哈镜,楼梯的高度和扶手都矮矮的,小桌子小椅子一切都是细细小小,又萌又弱小。
中心的老师向我们介绍孩子们的大体情况。孩子们有先天遗传,也有后天药物致聋,根据家庭经济状况,有些孩子使用助听器,有些孩子使用人造耳蜗。人造耳蜗最低16w,好些的超过20w,比助听器效果好很多,比较能够通过后续康复课程使孩子走入社会,而装不起的孩子就只能靠助听器了。这些孩子往往都来自比较贫困落后的地区,由于家长缺乏相关的意识致聋的很多,有条件装人造耳蜗的非常少。
老师说在浙江,因为有比较充足的资助来源,有一部分小朋友可以得到免费的机会,把耳后的头骨磨到极薄,植入人造耳蜗,然后依靠外携设备发射脉冲信号刺激脑部神经,帮助获得听觉。即便比只能使用助听器的孩子幸运很多,他们依然终身都离不开人造耳蜗,也终身担负因为碰撞或摔跤撞击到手术部位而造成生命危险的风险。
说话间孩子们起床了,开开心心地鱼贯而入。虽然也是一样的蹦蹦跳跳,不过比起健全的孩子,他们更倾向于互相打手语,或者简单发音,动静真的小很多。
大概因为家境不富裕,孩子们都很瘦,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有几个男孩子一看就特别皮,模仿着大猩猩的动作就进门了,还有个特别白净的小男孩跟小萝卜头一样,在所有的孩子里身量最小,细瘦的身子顶个大脑袋,一眼望去特别招人疼。
一个班十几个孩子,我们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们跟着感觉随意地走到不同的大人身边坐下,感觉带给我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眼睛小姑娘和一个穿海绵宝宝的小帅哥。小姑娘开朗活泼,不断挥舞小手对我笑着示意,非常开心。但是小帅哥有点不大爱搭理人,进门的时候就是一路打着别的小朋友来的,老师跟我说他比较特殊,跟班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就是不愿意开口说话。
因为上班时间过来,大家都穿着制服,孩子们都以为是警察,纷纷做出敬礼的手语,好奇地对着肩章和胸牌又看又摸的,我被小帅哥频频袭胸,实在是有点小害羞。
小帅哥一开始拉着我的手,却不让我碰他。后来渐渐放松以后,把脑袋靠到我身上,后来做起游戏来更是干脆整个人都趴到我腿上,一直桀骜的眼神也终于卸掉了一些,开始露出属于孩子的笑容。
来之前就知道他们是特殊的,但是没有真正接触,实在不会明白究竟有多特殊。
他们大多从小在歧视的氛围中长大。老师说家长会因为他们的失聪而受到许多的压力,会很彷徨,受家长的影响,这些孩子也从小毫无自信,非常害怕被拒绝。
他们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非常腼腆地看着你说话,但是又说不出清楚完整的话,有些会羞涩地笑笑,有些漠然以对。虽然还都不满8岁,但是看着他们或暴躁或沉默的些许表现,还是可以感受到他们身上发生过的不愉快。
喜欢赖在我身上的小帅哥,经常会抗拒别人对他的触碰,但是一旦落单,又会粘过来。
孩子们敏感又聪明,大部分都能认唇语,老师都会挡住嘴巴说话来锻炼他们的听力。他们有一两个能说得很好,辨识无碍,大部分却只能靠老师来翻译,有一个孩子只有唇形没有任何声音,连老师都无法分辨他说了些什么。
做游戏的环节里,有个小姑娘出来跳了一段新疆舞,那小手的柔软灵活让大家都惊叹。她个头很小,老师说她的大脑里有种蛋白质分泌过多导致无法长大,只能靠自己慢慢吸收掉那些多余的物质,才有希望和别人一样成长。
还有一个小男孩给大家表演唱歌,他正对着我,我可以看到他的嘴型清晰完美地对应黑板上儿歌的每一个字,可是没有任何清晰的发音。
那一刻心里满满的都是难过,他们要面对的人生比起我们的,艰难太多倍了。
最后送了孩子们水彩笔和图画书,小盆友还是很高兴的,个个都活泼了很多。然后老师们娴熟地安排孩子们站队拿着礼物拍照,据说有许多媒体常来,孩子们都很习惯面对镜头了。
看着这幕总有点不是滋味,却没有力量阻止。这是我的问题,希望可以找到让自己不那么别扭又让大家都舒服以便各种援助可以继续的解决之道。
我们都一样活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希望通过所有不愿意放弃的人的努力,可以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